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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辉:此情悠悠谁知

2017年01月06日21:19 来源:《书城》 关联作家:黄宗英 点击:


在许多同辈人眼里,黄宗英是一个聪颖过人的才女。在我眼里,她则更是一个对知识永远充满好奇的人。每次见到她,她总是在阅读。年过八十后,她每日仍在读书,在写日记。她告诉我,每天早上,她要听半个小时的英语教学广播。“我知道学不会了。我把它作为生活的一部分。”伤感中透出她的执著与坚毅。


黄宗英总是不断地把惊奇放在人们面前。她是影星,但把耀眼的明星吸引力看得很淡,反而更看重文学创作。从五十年代初她就以写作为主业了,从诗歌、剧本、报告文学到散文,她是成功地从演艺界转向文学界的代表人物。她的报告文学《小木屋》、《大雁情》,她写赵丹、上官云珠等亲友的回忆文章,堪称力作,有他人无法替代的价值。


在我的藏书中,有两本黄宗英最早出版的两本作品集,一是诗文集《和平列车向前行》,一是电影剧本《在祖国需要的岗位上》。作品稚嫩而肤浅,但却是她的大胆尝试,留下了最初转行的足迹。


《和平列车向前行》一九五一年二月由上海的平明出版社出版,我买到的为一九五一年三月的再版本,一月之内即再版,可见黄宗英的第一本结集作品当时即颇受欢迎。该书是平明出版社推出的“新时代文丛”的第一辑。该书收录长诗一首及游记数篇,为黄宗英参加中国代表团前往华沙出席世界和平大会归来后所写见闻与感受。书中有“前记”一则:


我这次很荣幸能随着中国和平代表团远走苏联波兰两个国家,我有责任把我所看到的传达给大家。我刚在学习写作,这些作品都是非常幼稚的,希望大家批评指正。正好让我在做一个演员之外还能用我的笔,多多少少的为人民做些事情。

                                                                黄宗英 一九五一年一月二十七日


平明出版社系当年巴金离开文化生活出版社后另行创办的一个出版社,他的两位年轻朋友潘际坰与黄裳负责编辑“新时代文丛”。潘先生于几年前去世,黄裳和黄宗英均健在,我请他们二人分别在《和平列车向前行》上题词,也算难得的机缘。


黄宗英写到:


好友李辉从旧书摊上购得我的处女作文集《和平列车向前行》,嘱我题签,我看了实在脸红,也不胜感慨。欣欣然书此以为纪念。

                                                              黄宗英 八十二岁时二零零年六月


黄裳写到:

                                                        “文丛”前编辑黄裳敬观。丙戌五月



《在祖国需要的岗位上》则是黄宗英创作的第一部电影剧本,列入艺术出版社的“电影剧本丛书”于一九五六年六月在北京出版。五十年后,当她再次看到这本书时,感慨万千,特地为我写了很长的题跋,如同一篇回忆散文:


见李辉觅得我五十年前的头胎婴儿怎不感慨……


一九五三年冬,我生下爱女橘橘,有五十六天产假和红布二尺,我觉得发了横财,不必每天形式的去坐班啦,我找来一沓新稿纸,衬着大红布,拿起笔来。解放前夕和初期,我张罗忙活为剧影妇女办托儿所,我一开笔写的就是托儿所、教养员、保育员和孩子们,产假才起头,我的剧本就完稿了。开年,中央电影局举办“剧本讲习班”(三个月),我带着处女作参加了,并将拙作作为结业作品交卷。没想到上海电影局剧本创作所居然一稿通过,可组织拍摄。大家都说是从来没有的事。剧作通过之难有顺口溜为证:“三稿四稿,不如初稿,七稿八稿,枪毙拉倒。”而我走鸿运,连导演都定了,只提只小修小改就可开机。如此小修小改,再修再改,改到影片放映时,爱女已五岁了。


影片放映时更名为《平凡的事业》。


片题改得好,可平凡标高了,说不上。如今回头看处女作,她来自生活,来自心头,来自身边;却怎的克扣克公式化概念化得如此彻底?难怪“一稿通过”?


现今,痴长到八十岁,人生百味尝遍,头脑丰繁杂沓,来日比“产假”尚长,在文学上却害了不孕症了,哀哉!

                                                                                                        黄宗英乙酉芒种前


读这些题跋,翻阅与她相关的各种书,一个经历无比丰富的黄宗英生动地站立在我眼前。


近几年,黄宗英一直住在医院里治疗。所爱过的人已先她而去,所钟爱的写作,也难以再如从前那样全身心投入。


几个月前,去上海华东医院探望她。她说想念北京的老朋友们。拨通黄苗子先生的电话,问候、寒暄后,她说:“你知道李清照是济南人吗?她的词用济南话念起来才好听。”她随之就用济南话朗诵起李清照的那首著名的《声声慢》。“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抑扬顿挫,乡音袅袅,她一口气流畅地朗诵完整首词,居然一个字也没拉下。她旁若无人,沉迷于朗诵之中。


如今,八十多岁的黄宗英每天还在背诗词——就像前些年学英语、学中药一样。她还坚持写日记,写长短不一的随笔,并把这些短文命名为“百衲衣”。对于她,阅读与写作是永远的爱,永远的伴侣。


从舞台、银幕走到文学领域的她,其实一直生活在为自己设计好的场景中。这是想象与现实交织一起的世界。回忆与梦想,务实与浪漫,沉思与激情,无法严格而清晰地予以分别。它们早已构成了她的生命的全部内容。悠悠一生就如同一幕又一幕的戏剧。她是编剧,是导演,也是演员。生活其中,陶醉其中,感悟其中。她的生命列车,沿着这样的轨迹牧歌一般向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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