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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宇澄谈创作心得:再说几句《繁花》

2015年09月24日10:55 来源:人民日报 作者:人民日报 点击:

《繁花》的创作过程是两年,经历三个阶段,网上初稿38万字,压到30万字在《收获》发表,后以38万字出单行本。

网络的初稿阶段,我经常感受读者的脉搏:比方写1960年回忆,如网上反应沉默,会引起我注意,于是换一群90年代的男男女女上场,网上就热烈。这并不是迎合读者,我是二十多年的小说编辑,有文学底线,只是我明白一般意义的小说家,也就一个讲故事的普通人,我需要读者——我认为,只有天才,可以无视读者,怎么写都是对的,但天才很少。

网友很关心我,甚至帮我文字分段,说这样不分段,看得眼睛疼。我不同意很多建议。记得一读者提出,某个人死得太突然了,希望不要死很多人,却引起我警觉,这是网络的即时回馈,让我想到早期西方沙龙朗读作品,作者读给朋友听,意义一样的,如今的写作,一般没这程序,也就不能感受到讨论过程的快感。

李敬泽说,老金如果不用这种语言写《繁花》,可能没人注意。他说得对。我已经好多年不写东西了,想想看,每年三四千部长篇,我的小说怎能引起别人的注意?

当编辑那么多年,一直感觉来稿趋同化,缺乏特征。我经常讲作者,你们打扮很不一样,文字很一样。意思是,要显示文字的自我,把自己跟别人分开,改变通常的叙事,但很多人没这意识,如果盖去作者的名字,不知是谁写的。

也许我们接受的翻译语言太多了?包括长篇结构的所谓“标准”,其实小说与其他艺术一样,只有一个精髓——显示自己的气味,留下自己的痕迹。写作、画画、音乐都这样,要把自己与别人区别开。是我一家之言。

《繁花》让习惯流行小说的读者不习惯,我却有意为之,包括句式,少用标点,是一种努力。西方理论讲“文学改变语言”,或“大民族语言的小民族化”,虽然同一语种,作者仍要建立自己王国,让别人看这本书,感到一种特别。

《繁花》标点简单,基本逗号开始,句号结束,都是借自传统,少用西式标点,不用问号,传统古代文本,是读者自己圈点,所谓“可圈可点”,国人的骨血里面,传统的基因还在。一张传统老桌子,一把老椅子,可以使当代房间产生复杂美感,意思就这样。我们一旦无力,需要到传统里去寻找。

近有一老外说,如今翻译中国文学,已经不需要查字典了,意思是我们的小说词汇量,可以很少——对小说家来说,这是很糟糕的事,我们需要驾驭最丰富的文字。

我的疑问是,我们的语言再造功能,现在还需要吗?我做编辑,写小说,我一边做,一边想,上述的种种想法,我是不是过时了。

《繁花》这样子,对于当下读者,当下的作者,是重要的吗?我一直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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